母亲的“路由器”笨拙，像个长方体的大盒子，上下两层，上层食柴草，下层吐黑灰。台面上两个圆洞里垛着两口圆圆的铁锅，旁边是方形的通道，一直向上伸，矗立在屋顶，像根短粗的天线。 

无风时，“天线”里发出的“信号”简洁，努力挺拔腰身，直直伸向天空，竭力向高处生长；风小时，烟像出笼的鸟抑或跑出门的顽皮孩子，刚一露头就四下逃散，躲进草丛，躲进树丛，躲进玉米地，寻不见踪迹；若遇大风，烟还没露头，有的就被风摁了回去，有的摇摆拉扯变稀变薄，有的倏然逃逸。 

小孩的眼像锥子，能从“天线”里冒出的“信号”判断锅里煮的食物的类别。黑而浓密的烟，烧的是稻草或者麦秸，小火慢煮，十有八九煮的是稀饭，加点芋头或豆子，馏几个馒头，炒一碗雪里蕻或酱豆；冒出的烟清亮、简洁又有力量，锅里不是煮着鸡就是烀着肉，口水如决堤的河水，家里来客人了无疑，虽然上不了桌，母亲也会偷偷留几块肉，扣在碗里，给小孩解馋；蒿草、棉秆或玉米棒燃出的烟，微微偏黄，大抵是赶集回来的父亲，买了菜和一点点肉。 

一年四季，母亲的“路由器”总是发出不同的“信号”，拴住我们的念想。长大进城后，母亲的“路由器”发出延续不断的温暖信号，暖着身、拴着胃、连着心，让我们踏实心安。 

母亲的“路由器”是一灶两锅一根烟囱。炊烟袅袅的地方，是我们的来处，也是我们的归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