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一回老家无为，临别前母亲从地里扯了一把毛豆，我们一起摘下豆荚带到合肥来吃。用一句广告的格式来说，当季的，新上市的，自己家种的毛豆就是好吃，豆子很嫩，剥出来适合清炒，或者做肉末蒸毛豆，毛豆肉圆汤，搭配烧鸡、烧肉都别有风味。 

李春华/摄

只是这剥豆子却是一个考验我耐心的技术活，小时候最怕做的家务就是剥豆子，最怕父母扯把豆子叫我剥。我是一个非常没有耐心的人，要一把成百上千的豆子一粒一粒地从豆荚剥出来，想想就心烦。所以我去菜市场买豆子，都会挑别人刚剥好的，虽然豆子比豆荚贵了三倍不止，但如果算上去皮和人工成本，价格也差不了多少。 

犹记得岳父生前，我和妻子每次回娘家，几乎都是岳父掌勺，很多次，我见岳父一个人坐在门后，自己剥豆子，一个人默不出声。除非不为我所见，但凡我看到，都会主动上前帮忙剥豆子。整个剥豆子过程，我和岳父几乎同时保持沉默，所有的精力都是放在剥豆子这一件事上。我俩就干巴巴地坐在门后一起剥豆子，这成为印象很深的记忆片段。 

或许男人和男人之间的沟通本来就不需要太多言语介入，有时候只需一个眼神，一个动作就够，大家心领神会，保持默契。譬如，岳父看到我主动上前帮忙剥豆子，肯定是开心的，毕竟那么多儿孙，只有我上前帮忙。 

岳父曾经在公家食堂做过厨师，每每谈起这段工作经历，他都引以为傲。后来因为种种原因，从我认识他开始，他就没再外出工作，在家负责一家老小一日三餐，也曾被人背后议论。但是一日三餐无小事，厨房事务千千万，哪一样不是亲力亲为，譬如我们吃到嘴里的新鲜豆子，哪一粒不是经过他手剥出来的？ 

今早剥豆子期间，两个儿子都在吃早饭，早饭之后各自背书，他们没有主动上前帮忙，当然我也没喊他们帮忙，他俩一个十三岁，一个八岁，长这么大几乎从未剥过豆子。只有两只猫不时来瞅瞅，仿佛是监工，来监督我的工作。 

前阵子和家人发牢骚，说我们这代人可够悲惨的。农村出生，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，打小就学会自主独立，父母去地里干活，我就把家务活全部包揽在身上。我像我儿子这么大的时候，不光做饭，饭后还要帮忙洗碗，扫地。想着当我成为父亲，我的孩子长大之后，也得让他继承这个优秀传统，我就能撒手不管了，不成想现在的孩子学习压力大，才上初一，就各种作业，打卡，天天忙到晚上十一点，哪还有时间做家务。 

家人笑说，你还别急，因为他们这代人几乎都不会做家务，等你老了，当爷爷了，还是得你去帮忙，做家务，带孙子。人生就是一个大泥潭，陷进去，就别想拔出来。 

也未必，或许未来的某一天，当我像岳父一样，坐在门后默默地剥着豆子时，我的儿子们也会像我一样，主动上前帮忙。剥豆子不仅仅是一项家务，它承载着亲情、责任和岁月的痕迹。每一粒豆子，都是生活的点滴，每一份付出，都是爱的传递。